故旧不遗网

您现在的位置: 首页 > 甘其食 > 正文内容

安 神

来源:故旧不遗网   时间: 2020-10-20

  一栋百年木屋,一间用黄土夯成地面的中堂,有一方凸挂在木壁上蜂箱似的东西,这便是农家常见的神龛。
  
  小时候,我时常纳闷,窄窄小小的神龛要容纳我家数千年中浩浩荡荡的三路神仙,拥挤的样子一定与蜂窝无异。
  
  父亲本姓刘,出生不到一天便成了“冒娘崽”,一个竹篮子装着便提到了林家。母亲肖氏一门几经周折,最终唯一的男丁无子而终。延续香火的义务也摊到了母亲头上。就这样三姓历代考妣不约而同殊途同归走向了同一个神龛。逢年过节,我们姊妹不时被母亲叫到神龛前去作辑。那时,我不经事,总感觉不曾谋面的祖先们用或威严或慈祥的目光老盯着我,天一断黑,便再不敢在神龛前驻足。
  
  餐柜里的碗盏也会相撞,日子久了,众家仙难免磕磕碰碰生出些隔阂来。最灵敏的是家中的那只叫“黑子”的大黑狗,就像地震或海啸武汉哪个医院治疗癫痫病比较好到来之前总有一些征兆。原本极温顺的“黑子”突然魂不守舍躁动不安起来。母亲一大早起来开灶屋门,它在门槛下用一双前爪死劲地刨坑;母亲摘菜回来坐在屋檐下择菜,它又在母亲坐着的小木凳下刨个不停;母亲坐下来吃饭,它又在饭桌下刨出个坑来;母亲去地里收油菜籽,“黑子”围住个篾筛子发疯似地一连刨出好几个土坑来。起初母亲还不经意,总以为畜生是思春期的躁动,可日子一长,“黑子”越发变本加厉,母亲的心忐忑不安了。当时我家三姊妹,姐最大才十六岁,小妹才9岁挂零。母亲小时因出麻疹是从死神边打转的,体质向来就弱,她寻思着莫非老天不长眼,正在拖儿带女的当口就要兀自走向另一个世界。心里一急,茶饭无味,人一天比一天憔悴了。母亲作了最坏的打算,盘算着没有她的家,日子该如何过得下去,为了我和小妹能有个依靠,她甚至着手给姐就近找个婆家。
  
  进门休问荣枯事,儿童癫痫能治愈嘛一看容颜便得知。长年在山里一带捡瓦的老卿,一脚踏进屋便说:“看来是家仙不安呐,得好好安一安神。”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着火炉吃饭,父亲陪着老卿喝着红薯酒,老卿边喝酒边谈着关于安神的细节,一脸满有把握的样子,言语间透出的气势,让人觉得安神远比捡瓦要简单许多。老卿的运筹帷幄明显让母亲安心一些,脸上浮出了一丝久违的浅笑。这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鼓舞,觉得这顿晚饭远比年夜饭还香甜得多。
  
  酒足饭饱的老卿动手挑选安神的吉日,他掐指一算猛一拍大腿兴奋地说:“缘化巧得很,明日是个黄道吉日,就选在午时安神!”
  
  我是个男丁,又认得几个大字,便帮老卿裁纸端墨打个下手。在写家仙时,老卿颇动了番脑筋:家仙分三路——彭城刘氏、西河林氏、河南肖氏,该以哪一路为主呢?也许正是为了争个主次高下祖先们才闹得武汉有没有治癫痫病的医院鸡犬不宁,安神的实质就是要调解这个纷争。最后,老卿想出了一个比较通行的办法,就写“天地国亲师位”,无论哪一位先祖,都归于宗亲一级,一视同仁,前有天地国在上,后有先生们押阵,左右逢源都说得过去。如此犁归犁路,耙归耙路,想必先人们也通融得过。
  
  一路香烛纸钱烧过去,一通鞭炮放过来,中堂是红红火火,满堂生辉,一派喜庆有余的气氛。烟雾缭绕中,安神仪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依稀中各路祖先重新欢欢喜喜各归其位,各得其所。
  
  安神后,日子依旧静静流淌,“黑子”却莫名其妙安分了许多。不几日,百里之外的几位堂兄弟搞完副业要回去了,不料“黑子”竟悄悄跟着一同走了,也算是落叶归根,“黑子”原本是从堂兄家抱过来的。但遗憾的是“黑子”终究未能“归根”,堂兄们中途搭车时,“黑子”未上得去,从此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南昌癫痫病 
  “黑子”离去后,母亲的面容日渐红润了,家里的日子日渐滋润起来,只是姐姐还是按照约定,准时嫁了出去,婆家就是屋檐搭屋檐的邻居。姐出嫁时,按乡俗由我背出了家门。姐很瘦小,但压在我的背上时,我觉得山一般很沉很沉。除却父母,姐便是我成长过程中唯一坚实的靠山了。
  
  岁月如流。安神,在记忆的长河中俨然浪花一朵。母亲,像一棵劲松,历经岁月的霜雪后更显挺拔。家境较过去亦是新旧两重天。得来的一切是否与安神有关呢?这自然不得而知。
  
  我想其实安神即安心,心安即神安。正如禅宗故事所云:是风动还是旗动?其实风未动,旗亦未动,而是凡心在动。换言之,作为一种精神寄托的神无时无处不安,只是芸芸众生的心时有不安而已。安神,作为一种民俗,它所寄托的正是一个民族崇尚久远的天地人和的精神。

上一篇: 井烟梦 我的梦

下一篇: 浪漫人生

推荐阅读
本类最新

© zw.lmjgf.com  故旧不遗网    版权所有  京ICP备12007688号